第四十一章 落魄鸳鸯患难情(5)(2 / 2)
“想聊什么?”秦子赫的语气淡淡的,波澜不惊,笑容依旧。
赟儿看着他的笑容,张了张嘴,突然沉默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,将眼神投向平静的水面,“我想聊聊你的事。”
“我的事?”秦子赫看着她,疑惑地问。
“恩,我想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彼此,”赟儿居然调皮地挤了下眼睛,“你说呢?”
“……”秦子赫沉默了,好半晌才开口,“赟儿,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你知道。”
“可是我说过了,我真的不介意,”秦子赫急于辩驳般开口,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,“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,只要你在我身边,这些我真的真的,不介意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相信此刻的你,不介意。
“那你还在抗拒什么?”秦子赫不解地蹙起了眉头。
赟儿笑了笑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也没有看他,“你不想说,那我先跟你说说我的过去吧。”
“我是大越一个庶出的公主,这你是知道的,”赟儿叹了口气,却不显得自怜,“我的母妃,噢不……其实她直到死才被封了妃,只有我一个孩子,也是说我并没有同母的兄弟姐妹,所以,她没有母凭子贵的机会,注定是陪葬或者早亡的命运,但值得庆幸的事,她没有因此而将不满发泄在我的身,她还是像个慈母对待孩子那般,疼爱怜惜我。”
秦子赫看着她,一瞬不瞬,却也一言不发。
“对,像个,也是说,其实不是,虽然我现在这么说很不孝,但这是事实,”赟儿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,秦子赫不由地在她脸搜寻着她该有的反应,但一无所获,“不知为何,从我五岁起,我的父皇对我便与别的姐妹不一样,教我习武,让我学医,甚至对我和曲泽的私定终身也没有多加阻拦,母妃顺着父皇的意,加倍地疼惜我,我当时真的觉得幸福极了……直到四年前。”
“发生了什么?”秦子赫忍不住问了句,他承认在听到曲泽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的时候,他还是犯了嫉妒的毛病。
“四年前,南国派来皇子裘隆,说想同我大越结为秦晋之好,当时才十三岁的我,被裘隆一眼看,虽然我抵死不从,但我知道,父皇犹豫了,”赟儿顿了顿,看了秦子赫焦急的神情一眼,“没想到对吧?”
“那为何后来……”
“因为后来我向父皇提出,我愿意以成为杀手三年的代价作为交换,拒绝这场联姻,”赟儿看了他一眼,“要知道,这是他一直希望的。”
“什么?”原来她是因为不想联姻才走这条路的,他还以为……
“这没什么好惊讶的,我也不是完全为了我自己,”赟儿移开视线,继续说道,“毕竟如果我出嫁,我的母妃这辈子无望了,还有曲泽,他怎么办?”
“……”秦子赫不知如何回答,于是沉默。
“你猜到了吧,父皇同意了,我成了越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公主杀手,”赟儿再度叹了口气,“接下来的三年,我出色地完成了父皇交给我的每一个任务,大都全身而退。”
“大都?”秦子赫蹙了蹙眉。
“对,大都,我又不是神,怎么可能次次都做得天衣无缝?”赟儿咧了咧嘴角,“但父皇并没有责怪什么,他是个很冷漠的人,对很多事情都很冷漠,包括对他的妻儿。这也是为何我必须努力地做这样的人,因为我想保护我的母妃。因为在那个冰冷的越皇宫里,从小到大只有母妃尽心尽力全心全意地爱着我。”
秦子赫隐隐可以感觉到赟儿语气里透出的那份刺骨的心痛。
“可是,直到有一天,我终于明白了,”赟儿收回眼神,空洞无,“自始自终,我的母妃,爱的人其实只有我的父皇而已。算她最后死在了那个男人的脚下。这份一辈子的等待,成了一场无望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不为什么,我也说不清楚,只是我突然明白的一个念头,”赟儿看着他苦笑,“在我体会过作为母亲之后,我终于明白,她对我的那份感情,并不是纯粹的母爱。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感情,不是她表现的那样的。”
秦子赫沉默了,这是有史以来他们之间最平静的一次谈话,也是他沉默得最多的一次。
“其实知道了这一点的我并没有很伤心,真的,虽然这么说我该遭天谴,”赟儿摇了摇头,“但,我还是要说,因为我希望你明白,我拒绝尝试的原因。”
“……你说。”说实话,他对于赟儿的意思还是有些懵懂不知。
“我的母妃是最最寻常的一个美丽女子,她固执——这点我很像她——若是她嫁的爱的是个普通人,或许可以幸幸福福地过一辈子,”赟儿看着他,眼神终于流露出了该有的那份悲伤,语气的那份淡然终于消失殆尽,“可是她偏偏爱了这么一个不平凡的男人,爱得又这么偏执这么固执,在得到短暂的宠爱之后,用尽一生去挽回这份宠爱,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孩子。”
“牺牲自己的……”
“没错,牺牲,”赟儿眼闪烁起了晶莹,“她的葬礼,我终于从别的妃子落井下石的语气里听到,原来当初裘隆前来求亲,是她主动将我献了出去,裘隆才会看我——只因为她爱的那个男人一句戏言。你知道吗?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为了保护她相信她所作的一切,都没有意义了,我这三年来支撑我走过的信念,一瞬间,全部坍塌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答应了和亲?”秦子赫不知道怎么安慰她,更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出声安慰她,他心里泛起了愧疚,这一切说到底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。
赟儿点了点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水面,“你知道吗?后来我已经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,我只希望,我这辈子不要活成她那样。”
“不会的赟儿,”秦子赫突然好想抱紧她,“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……”
“不——秦子赫,”赟儿冷声打断了他的话,摇了摇头,脸带着悲怆的表情,眼泪落下的刹那勾起了嘴角,“你,是跟我父皇一样,这么不平凡的,一个男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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