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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八) 师傅鲁豫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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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——鲁豫——”胡秀美看见我们要离开,忙不迭地站起身来,娇嗔地叫了起来,“我姑父想请你去喝酒,把我表妹介绍你认识一下呢。”

“你姑父太厉害了,你表妹又太好了,跟我一个小工人认识什么?”师傅像《列宁在十月》里的瓦西里一样,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
“这个死鲁豫,真是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!”我听到背后刀削脸的怨怼声,“哎呀,童主任……我这个事,你到底怎么解决吗?她凭什么占了我的位置,我那可是崔书记亲自安排的……”

我闻听胡秀美发嗲,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,就见她趴在了童主任脑袋旁,一对硕大的胸脯磨蹭到了他的肩头,

“可……这叶红顶替你,也是厂里安排的,你回家生孩子了,这个岗位……它也不能空着吧?”童主任显然被她蹭得心浮气躁,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打颤了。

“好啊,你个童矬子,你他妈的调戏我,你说是厂里那个人让她顶了我的,老娘现在就找他评理去!”刀削脸一声怒嚎,猛地变了脸,把个童主任吓得差点跳起来,我还想细看,却被师傅一把拉出了门外。

听到又有人提到了叶红,我的心止不住狂跳几下,这个叶红,应该就是自己碰到的那个“狐仙”,我一激动,差点叫出了声来。

“师傅,那个……刚才那个女的,她在哪上班?”我想打听叶红的消息,一时色胆包天,紧走几步赶上了师傅:

“你说谁……”师傅有点诧异地扭过脸,“你是说那个胡秀美?她呀——,以前在我们车间干统计,这不是刚生完孩子回来吗……哎——你问这个干什么,你跟她认识吗……”

“不……不认识,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,不敢再问下去了,赶紧摇着头否认道。

领东西的仓库,在厂区的东南角,高大的房屋有点像我们公社粮站硕大的粮库,库房的门洞里放着一张办公桌,后面坐着一胖一瘦两个女人,年龄都在三十出头的样子,长得颇有几分姿色。

“来领身工作服。”师傅把领料单子递了过去。

“工作服不是统一发放了吗?一年一次,平时不能乱领得。”那个胖脸看着领料单,有点狐疑地瞥了师傅一眼。

“那是平常,现在每天都有新人接班进厂,你不能等明年再给他们统一发吧,没有工作服,这平常怎么在车间工作呢?”师傅一脸耐心地解释道。

“这些农村人真是讨厌,土里土气,不知好歹,你说现在谁搞了这个破政策,又兴起接什么班来啦。”那个坐着的瘦脸,正在织一件铁锈红的毛衣,一脸不屑地撇着嘴。

听到有人羞辱自己,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脸上,心里无比愤懑,却怯懦地垂下了脑袋。

“农村人怎么啦?我也是农村上来的。”师傅的脸忽地绷了起来,手掌在桌子上啪啪拍了两下。

打毛衣的瘦脸惶恐地抬起眼来,胖脸看见师傅脸色铁青,赶紧站起身来,息事宁人地问道,“工作服是谁穿啊?”

“他,大一点,1米85,明年长个子还能穿。”师傅指着我,压着嗓门说道。

“哪……你们跟我过来试试吧。”胖脸闪出一对好看的笑靥,挥手让我和师傅跟着她。

我和师傅跟着胖脸一走仓库,立刻被它的气势镇住了。一排排铁架子高耸屋脊,上面放着的东西真是五花八门,有机器配件,五金电料,各种工具,还有脸盆、毛巾、肥皂等生活用品。在二十世纪中期的国有企业,都是一个个五脏俱全的小社会,我算是第一次开了眼界啦。

“你是叫鲁豫吧?”胖脸满脸堆笑地问道,与刚才不耐烦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
“你认识我?”师傅有点疑惑地问道。

“你那么有名气,厂里谁不认识啊?”胖脸白皙面皮泛起了一丝娇红。

“我能那么有名吗?要真是有名气,也是个臭名吧?”师傅晃动着矫健的身躯,一边走一边自嘲地答道。

“你还没有对象吧?我给你说一个,我妹妹在县人事局打字,长得比我还漂亮,皮肤特别白。”胖脸说这话的时候,故意将脸侧到了师傅一边,目光灼灼地闪出了电光。

这真是奇了怪了,短短半天的时间里,就有三个人要给师傅介绍对象,难道这城里的媳妇就这么好娶?我一时感慨万端,心眼不由自主地活络了起来。

“千万别这样!我就是一个保全工,打死也不敢找一个机关干部。两人相差十万八千里呢。”师傅赶紧摇着头,不让胖脸再说下去了。

胖脸在一大堆服装里仔细翻找着,终于找到了两套1米85的衣裤,师傅当场让我脱了棉衣,穿起来试了试,感觉手脚有点长。

“挺好的,这样子就精神多了,先把裤子卷起来一道,等过了一年后,我估计就不大了。”师傅围着我转了一圈,满脸欣喜地说道。

经过这么一折腾,我们回到保全班,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。红脸胖子又组织起一群人,在热热闹闹地打着扑克,一脸猥琐的瘦子几次想凑上场,都被一位留着络腮胡子的老师傅撵了下去。看见我捧着新工作服,拿着皮带、毛巾、肥皂,还拎着一双翻毛皮鞋进来,大伙都感到十分惊诧,几个学徒工更是一脸地羡慕。

“你这个工作服,都是在哪领得。”红脸胖子的徒弟,那个瘦削的小伙子,凑到了我耳边,小声地问道。

“是师傅带我去仓库领得。”我如实地回答着。

“你真是走了狗屎运,一来就找了个好师傅。”小徒弟瞥了眼正在打牌的胖子,轻轻地叹息了一声。

“你姓啥?”胖子的徒弟给了我一种亲切感,我一脸友好地问道。

“我姓蔡,你就叫我小蔡吧。”胖子的徒弟咧着嘴,露出了一对虎牙。

“你比我进厂早,我得喊你师兄,小蔡师兄。”我想起爹的教诲,赶紧爽快地应了一句。

下班的铃声响了起来,众人纷纷站起身,各自收拾完东西,拿着毛巾肥皂准备洗澡。师傅从墙边铁皮柜子里,拿出那只熟悉的军用挎包,将手里的书本塞了进去,回头招呼我到:“走,一起洗澡去。”

我拿着师傅给我领的毛巾和肥皂,跟着师傅正要出门,那个一撮毛突然上来,使劲撞了我后背一下。

“哎呦——”我疼得差点一个趔趄。

“不注意碰了下,胡叫唤什么?”一撮毛眼神阴森,不满地瞪了我一眼。

我被撞得一时有点发懵,这一幕恰巧被小蔡师兄看在了眼里,忙给我偷使了个眼色:“快走啊,别堵着门,一会澡堂人就多了。”

天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,大家一起走出车间,头顶竟然飘落了几滴小雨。师傅扬起脸来望了一眼:“这个鬼天气,刚出了几天太阳,怎么又要下雨啦。”

“就是。”我跟在师傅身旁,讨好地接了一句。

大伙一路没再说话,随着下班的人流,朝后面的浴室匆匆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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